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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联•门上的风景

   敲上这个题目,过年的浓郁“色彩”就在眼前了。
   我说的色彩依然是在“置办年货”的范畴,但,却与舌尖上的口味无关。它是最能够象征中国人“过年”时的吉祥喜庆气氛、且家家户户必是踊跃呈现在自家门上的、一道“年”的风景——对联。
    我很看重对联。不仅要精挑细选,还把它当成置办年货的首要。为此,我积极主动地走进拥挤的商店、商城,满怀情感不厌其烦地找寻中意的对联。那时那刻的找寻“中意”,似乎还揉进了一些宗教情绪和内心固有的虔诚。面对一片又一片红彤彤的、印刷着漂亮花边的、烫金的、差不多一模一样的上联下联还有横批的时候,我又总是有些失落和失望,因为很少有能够入眼如心的中意。于是,怀念带着年味蘸着墨香的、传统过年那种现场现编现写的对联,以及那些写对联时的场景了……
    关于对联的记忆很久了。我小时候的家住在大连友好路一个三层楼的楼上。走廊是围字型露天的那种,一层10户,一家挨着一家。我们家对面住着一个全楼最有学问的李姓右派。全楼大人孩子都喊他老李头。平日里,老李头除了深深地低头,老实地扫楼梯以外,很少看见他的脸。可是到了快过年要写对联的时候,我们却能看见他一脸善良温和笑呵呵的模样了。因为全楼的人家都要找他写对子,老李头快乐慷慨地把他家的“大桌子”抬到三楼平台上,他的身前身后就尽是欢喜了。老李头把他的老花镜用绳子套在脖子上,写完一联,他就直直腰,让花镜在胸前耷拉一会儿。他写得认真仔细不说,而且保证让每一户的对子不重样,也不知他肚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上联下联和横批,写好一幅,他双手把联儿举得高高的,眯缝着眼看,大人们叫好,孩子们耍欢儿。老李头便陶醉在这短暂的、每年只有一回的、既不用扫楼梯又得到众人尊重的无限享受之中。于是,腊月三十中午开始,全楼上下30户人家的门上都喜庆地贴上了被官制的老李头写的对联。黄昏时分,孩子们便听到“谁家有小孩儿,赶快出来玩”的呼唤,我们提着家长用菱形玻璃粘贴的小灯笼,集结在走廊里,等着吃饺子,“发纸”,放小鞭儿。
     朴素又“严肃”的日子并不影响过年的氛围。

    跟着父母下放乡下的时候,过年更是热闹和热烈了。我至今觉得“年”是属于乡下的。因为乡下的年是能闻到味儿的“过年了”。腊月底的日子里,天不亮,就能听到凄厉但却不悲伤的杀猪的尖叫声。整个乡村都弥散着年味。在这样的氛围里,村上一个教书先生便开始了他最得意的写对联的累并快乐着了。那个村子分上屯下屯,中间隔着一条河。通常写对联的先生先是被请到上屯,找一家大院子的人家,搬出高桌,或几张桌子对起来,就是他的案头了。上屯一家派一个代表,自备红纸,排起了长队……那教书先生上屯下屯一写便是几天。有的时候,他只在一家吃饭,有的时候则是写到谁家,谁家管饭。教书先生一边写,一边振振有词,偶尔还会身体做后倾状,脑袋死劲往后仰,双目望天,若有所思。偶尔还如耍功夫人那样运口气……继而伏案挥毫。当时我的感觉就是,他仰望天空便能知道下一幅的对子怎么写了。
    村子里那些没被派做代表的人可比代表多多了,看大戏似的把个教书先生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整个村子都热闹得欢天喜地。那日正晌,写到“五七战士”一条街了(青年点和下放的房子集中盖在一个高岗上),先生就坐在了我们家的炕上。他端起小酒盅,用手夸张地锊了一下并没有几颗胡须的下巴,将酒盅慢慢挨近唇边,轻轻而又狠狠地抿出了一声似口哨样的响。然后咂吧着嘴沾沾自喜的历数他写对子的学问生涯……先生喝酒吃饭的时候,那些还没轮上的乡亲们,手里拿着裁了或者没裁的红纸,叽叽喳喳站满了一屋子,众目睽睽下,先生坦然地咀嚼着,连同他的惬意……不用说,全村几百户人家的街门、院门、房门,草垛、猪圈、鸡窝、包括苞米秆子圈起来的茅房,就连冰天雪地的井台上的辘轳也没落下,统统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从高岗上望下去,过年的红色喜庆铺天盖地,过年的滋味从对联所传达出来的期盼、吉祥、欢喜、祝福开始了。
    大连出版社的资深编辑李然老师曾经给我讲过他们家乡关于过年写对联的故事。他说,辽南曾经有个姓李的文人,又狂妄,又有自知自明。他由于崇拜李白,曾给自己封号“东北李小白”。后来,他发现沈阳还是辽阳有个比自己更厉害的人,他就不敢再号称自己是“东北李小白”了,改成“辽南李小白”。李然老师说,他记忆中,李小白的字写得确实好,他的对联写得忒认真,尤其是他把写字看得很重很神圣。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栩栩如生。最关键的是,他的联也编得好。的确是个很有才情的才子。每到要过年的时候,人们总能看到酩酊大醉的李小白,摇头晃脑,文妙句巧,大笔一挥,字字珍宝……他因对联写得好而扬名辽南。这个李小白有个特点,每每写前,他必要喝一点酒,酒后,他的灵感才气和字的力道展现得更甚。李然老师说,当年,城子坦,甚至庄河一带,一提到李小白无人不知,他是非常有名气的。李小白的名字和家家户户门上的对联都沾上了过年的喜庆和吉祥。
   李先生们已是故人,李小白亦不知何方。但写对联贴对联已经成为一种过年的传统文化和不可或缺的景象和气象。

    对联,也有贴出乐子的时候。那年,正月初几和几个朋友去近郊参加一个婚礼。婚房盖在据说是本乡风水最佳之地,一条街住的都是些有头有脸儿的乡长,村长,和企业家们。家家的大街门都很气派。统统都贴着宽宽大大的象征富有和权力的对联。一读,贴反了。下一家,再看,还是贴反了。看来他们是偷懒,就那么随意一贴。写对联贴对联都是有讲究,除了字词对仗,上联仄,下联平:最后一个字仄声为上联-右边;最后一个字是平声为下联-左边。农村把对联贴反了尚好,城里的同一层楼,一看对门两家的对联同出一版;更有因门边的宽度不一,一边宽,另一边拐成直角的,让对联呈90°。还有的干脆把对联拥挤地贴在门中间,窄窄的,长长的,一横批,看上去也很喜庆。俨然一副单杠似的喜剧效果。
    当下也有书法家搞联谊写对联,字写得大气高贵。即使应景之作也好。无论如何,能写就写点,别让中国传统的对联失传,对联必是乐呵呵的过年气氛。过些年,西风东渐,会不会什么对联都没有了呢?不管帖反也好,贴出拐角也罢,过年的喜庆自在其中。保留一点已经不多了的过年的风情吧——门上的风景,更是过年的第一道口味,也更是过年不可丢掉的传统与象征。(作者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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